2007/04/25

靠譜? 不靠譜?

這個譜說的是琴譜。
 
每年的演奏會和鑑定考試,總有幾個學生得和記憶力奮戰;一直以為年輕的孩子記憶力好是想當然爾的事情,但是經驗證明:人,生而不同。
 
我一直覺得「記憶」是人性科學裡最迷人的秘密,爾後看了Rebecca Rupp寫的Committed to Memory,更是目眩神迷。記憶有選擇,記憶可能是一種創作,記憶和情感形影不離………記憶以成千上萬種形態存在在人間。失去了記憶,或是某一份檔案發生故障的人,他們的生命永遠像是剛從夢中醒來,知道曾經發生過什麼,卻又說不出所以然。
 
我們憐憫著記憶體空蕩荒蕪的那些人,但是天知道他們是否記得「不記得」這回事。
絕大部份的人的記憶是會跳帶的,其實這樣比較可愛,比較人性。鋼琴家魯賓斯坦的記憶力像相機拍照存檔一樣準確,他長年專注於彈奏蕭邦的作品,好比張愛玲談紅樓夢;然而也是有閃神的一次。有一年在紐約的卡內基中心彈蕭邦的降A大調波蘭圓舞曲,竟然忘了第三段的音樂,老先生索性轉回去重複第二段。據說在場的音樂家都在猜這是不是魯賓斯坦發現了什麼新的版本,沒人敢斷言他的記憶力也有出槌的時候。
 
如果說別人的作品到底是別人的,但是,自己親生的作品也未見得能影印在腦海裡。有多少人能夠再重寫一遍自己的文章一字不漏的?這年頭什麼都要備份還不都是怕「遺失」或「遺忘」?我百看不厭的阿嘉莎˙克莉絲蒂就對著來問結局真相的書迷說過:「不巧我也忘了呢?」
 
但是,以書寫來伸展人生的作家若是被阿茲海默症糾纏上了,真是讓人心疼。英國女作家Iris Murdoch晚年記憶被啃蝕,失去了文字的寶藏,她以撿拾各種雜物來填充生活;不管是閱讀她老伴為她寫的「輓歌」,還是看茱蒂丹契化身Iris走到長路將盡,都是傷感的記憶。
 
記憶也會走岔路,我現在就常移花接木,在紐約看的歌劇搬到舊金山,和M去買的書變成T的陪伴,「長恨歌」背著背著,竟然把肥美的楊貴妃接到老大嫁做商人婦的「琵琶行」去。難怪馬克吐溫說,他最厲害的不是記得發生過哪些事,而是竟然記得那麼多沒發生的事!
 
記憶空白太多當然也會鬧笑話,而且作事辛苦。高中時代聽過這個笑話:有人到唱片行去問店員:「有首歌我很喜歡,記不得歌名和歌詞了,但是我可以唱前面一段給妳聽,妳聽聽看然後幫我找找好嗎?」說完他就哼了一段音樂。
 
那店員聽了表情為難的說:「這首我知道啊,可是,很難找耶。」
 
「不會吧,這首很紅的,那妳知道歌名了,是什麼?」
 
「國父歌啊,你哼的那段~我們國父…….
 
哈哈,忘了歌名也不記得歌詞的歌迷這會兒只差沒跪拜了。是什麼歌?阿湯哥的成名作,「悍衛戰士」的主題曲「Take My Breath Away」。那短短數秒的前奏還真是盡得國父歌的真傳。我看這個笑話也得是記得這歌也記得國父歌怎麼唱的人才會笑的出來。
 
來, 謝謝YouTube的發明, 什麼舊情綿綿還是青春年華好時光, 都可以在這個小框框裡重現!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aHIxhLzeFg4]
-----------------------------------------------------------------------------
結論:  只要能用感情把一首曲子完整的表達出來,我不強迫學生非得記譜演出。演奏也應該是一種享受,而不是智力和記性測驗。
靠不靠譜自己決定。

4 則留言:

  1. 喔,我喜歡這一篇
    魯賓斯坦那一場,他真是勝到個不行,呵呵
    如果記憶能出錯(不,是常出錯)而這個錯卻能讓人以為是創意,那不也挺好的?
    我爹記憶力驚人,常常認為他一定在瞎扯,
    但是當他說到少年時,如何從香港返回老家,途經徐州、、、經過幾天、、歷歷在目。連口袋揣著什麼?他都記得。可怕。
    輓歌,很動人耶~茱蒂丹契詮釋出來也讓人揪心哪!
    p.s,那個U Tube,我加入會員,可是不會搞到格子裡,唉唉。算了!術業有專攻,呵呵~

    回覆刪除
  2. 咱們這叫默契
    我剛從妳家留話回來.....
    我爹也是
    我娘常說他記性很差
    但是從小, 到搭船來台灣, 如何在我爺爺奶奶渡海前和哥哥手足相依, 所有的生活細節他全記得
    茱蒂丹契, 一個戲精啊
    演皇后是皇后
    演滄桑就沒那份霸氣
    最近想重看這部她演Iris的電影呢
    P.S. 那個YouTube如果要轉貼別人的影片
    旁邊都有個語法
    copy在放到妳的文章裡就可以囉

    回覆刪除
  3. 突然想到:有時候,我在猜啦、、、
    並不是會記得或意識到「不記得」這回事,
    而是意識到了,卻找不到方法、言語或肢體之類的,把它重現或呈現
    妳說說:咱們何其幸運!真是老天寵的
    不管記得忘了的,始終有另一個人幫你補足另一個小缺口,
    如果記憶如此重要(對我就粉重要),
    那麼:補上缺口的人,真的是小天使!呵呵
    突然想上來跟你掏心掏肺,呵呵、、、大概工作太累了!
    你也多保重喔!

    回覆刪除
  4. 這幾天也想找妳掏心挖肺的說
    忙起來
    腦筋裡其實塞進不少東西
    自己就在規類上架
    哪天忽然空出了整片的時間
    就把它們寫下來
    很多以前看過或聽過的東西就自己蹦出來了
    記憶對我也是好重要
    現在偶爾會玩起躲貓貓
    想到某件事卻記不全
    但是就像妳說的
    總有那麼一個時刻
    會有小天使送回家來
    呵呵, 妳該睡了吧
    保重啊

    回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