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5/17

我家在哪裡

住在一個迅速發展的城市裡,生活機能愈來愈方便有效;但是,隱憂也開始浮現。
 
十二年前剛來Washingtonian定居的時候,大都是空地;附近只有一家老舊的東方超市,孩子的學校裡一班只有一兩張東方臉孔。那時候開車出門,自嘲自己住在一個狗不拉屎鳥不生蛋的地方,放眼望去,不是農場牧地就是有綠樹沒有車陣的高速公路;現在,路邊只看到一排又一排的房子,而高速公路上的視野早被拓寬的公路和永無止盡的煞車燈取代了。以前在路上開車,大家會禮讓,守規矩的比壞脾氣的駕駛人多很多,現在,連在4-way stop signs起動都要戰戰兢兢,因為常常碰到那種不把stop sign當回事的駕駛人呼嘯而來,你要是不四處張望一下,鐵定攔腰撞上。
 
這應該歸溯到十年前,美國的電腦科技進入巔峰期,很多科技公司因為西岸的開發過盛和消費過高,就開始尋找第二塊科技工業的新生地;維吉尼亞和馬里蘭兩州在首府周圍的城市因為沒什麼天災,生活消費低,土地資源也豐沛,就把高科技的生活機能帶進來了。就業機會增加,人口自然也增加,然後房子一棟一棟的蓋,我隨口問一下孩子同學的媽,就有五分之二來自外州。
 
我當然很喜歡生活方便,也享受於活在一個科技先進的環境裡;但是,進步一定要把人性壞的那一面都帶進來嗎?進步一定要犧牲原有的單純嗎?我們了解自己不知不覺付出的代價嗎?如果清算一下,真的會比較高興嗎?
 
這幾天孩子學校裡的活動多,跟老師閒聊幾句,才知道縣內有其它小學或中學開始縮減音樂課美勞課的時間或是解散樂隊和合唱團;不是因為經費縮減喔(我們繳的所得稅有教育稅在內,這麼多高收入的家庭在這裡,公立學校根本不愁錢。),是要拿來準備「考試」。老師說,其實,這還是看大多數的家長,「Believe me, parents can drive the school.」也就是說,如果那個學校的家長們只在乎考試成績,用藝術無用論來壓制學校的話,學校會因此轉彎的。
 
不可思議嗎?事實上的確如此;美國的民主作風有時候是一種諷刺,這個國家有很多組織根本就沒有主見和堅持可言。然後,我也很生氣,因為我知道那幾個學區的亞洲家庭佔了近半數;我很想問這些家長,難道讓孩子在美國受教育不是因為這裡的教育系統比較健康嗎?萬里迢迢離開那個要補習、要競爭、要踩在別人肩膀上出頭的地方,為什麼來到別人的土地上,卻藉民主多數改制別人的教育體系?
 
文學無用?藝術無用?然而我看到的是,科技雖然帶來眼前的方便和進步,卻留下太多的後遺症;人間如果沒有美好的溫柔的事物,未來這世界殘存的不過是一群銀翼殺手
 
這個國家的價值觀也在逐漸扭曲。以前,美國公司願意花錢請有才華的人保障質量;現在大部份的公司只想用廉價的勞工維持基本運作就好,哪在乎客戶在電話那頭氣的咬牙切齒?(有誰可以舉手說他滿意comcast的客服人員的?)以前賺錢還會顧到別人的權益,現在利字頭上那把刀砍的全是別人的血汗錢。
 
剛好這兩天也在隔壁的「蔚藍手札」閱讀她回家的心情,回想自己這十二年把異鄉當做家,其中反反覆覆的情緒;說穿了,我不曾堅定過什麼「決定」,會留在這裡,百分之九十是為孩子,如果沒有他們,我不會留在這裡。當初衡量過整個大環境和教育觀念,認為美國比臺灣好,這點我從沒質疑過自己的決定。多年來,我也已經分不清家鄉異鄉了,同膚色同語言同文同種的同胞,在思想觀念上可能早就離異千萬里;天差地遠的「外國人」,卻可能在溝通和理念上一拍即合。也許,「家鄉」這兩個字在我的字典裡,已經無關土地界域,而在於是否心有靈犀了。誰知道呢,也許等兒子也上大學以後,我很可能凡落腳之處皆為家呢!
 

7 則留言:

  1. Hi, 牧羊神,
    Just link from Euphtw's site and be so touched by the song you are playing. Was it a old record from Mr. Jiang (Sorry that I cannot type Chinese)?
    I have been in US for almost 10 years and I am still thinking one day I will go home in where my heart si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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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心靈的相通
    有時遠比同文同種來得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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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Dear 牧羊神,
    這篇文章,讀完感觸良多。
    劣幣逐良幣似乎是民主中不可遏止的趨勢。
    國內最近每天都上演著這樣的戲碼。12%的深綠選民和地下電台已成為台灣民主的代言人。
    但又如何,這就是民主的代價。我恨中產階級太沉淪。淪為沈默的多數。
    他們低估了那群少數人的意志力。而這樣的意志力,才是最後Drive 國家的Source
    而沈默的中產階級,終就要將自己子孫的生命斷送於他人之手。這是宿命,無庸至疑。
    就連我心中最強大的民主堡壘"美國"亦無法倖免。
    不勝唏噓!
    感受到文中那份思鄉的情緒,曾在異鄉為異客的的我,能了解。
    有同樣的疑惑,家到底在那,剩下的往往只是一個流離失所的記憶。
    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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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我常常在想:世界毀滅了,人類能留下來的
    也不過就是宗教(精神),哲學(思想)跟藝術(靈魂)
    瞧!都是一些看不到的抽象東西哩!
    我是個沒有"家庭"概念的人,
    親愛老友!告訴我"組一個家"是啥滋味?
    每一次進來,都聽完歌才走,今天我的無名進不去,呵呵
    管它的咧~人生短短,求的是什麼?快樂心安吧?!
    (所以今晚給它喝點酒好了)M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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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Dear didi, welcome!
    這首是取自姜育恆重唱劉家昌作品的兩張CD 其中一張: “我家在那裡”
    另一張是 “往事只能回味”
    大概是五, 六年前出版的
    台灣的唱片行應該都還找得到
    我對自己的未來倒是沒想過一定會如何如何
    世事多變化
    對人生永遠保有夢想和希望
    到了要作決定的時候
    天時地利人和會給我一個當下最好的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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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ar 藍沁
    世上知音難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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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ar William
    覺得這個國家在一點一點流失好東西卻不自知
    而那些都是最基本最重要的人性教育
    是我想讓我的孩子在這塊土地上學習的自主性思考和尊重他人, 除了考試成績之外, 年輕的生命還有太多精彩的事物可以學習
    但是
    人類真禁不起競爭的誘惑
    當亞洲學生的SAT成績大大超越美國學生時
    白人的優越感一抬頭, 也就成了盲目的追逐者之一
    當教育建築在功利的目標上
    是件很可悲的事啊
    百年樹人的諺語不是沒有道理的
    我想家, 因為家人還有很多童年好友都在台灣
    如果把我存有感情的人都搬到美國這塊土地的時候
    我對台灣的留戀大概只剩下童年和青春的記憶了
    生命和城市之間有時候像兩塊磁鐵
    要相吸才能過的自在舒服吧
    收下你的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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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兒, 我常想的是
    哲學, 文學, 還有藝術像是仙女棒上的金粉
    灑在誰的身上就會發光發熱
    有機會的話, 還順便把人間寂寞的生命聯結在一起
    但若是灑到地上, 也就不過塵埃一落了
    家人也是有緣份的耶
    這個我很相信
    說妳沒有家庭概念, 其實妳有, 而且是不自覺的濃烈
    只是緣淺 (忽然想聽鄭怡唱緣淺耶)
    “組一個家” 喔, 我只記得以前我好像是一個媽媽帶三個小孩, 好累
    現在那個 ”超齡” 的終於獨立了
    我的家反而比以前要 ”正常”, 呵呵
    我這篇算是有感而發
    其實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很想妳, 此刻最需要把酒言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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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喔,換了一個版面!眼睛亮了一下。
    也是來試試看,會不會用新版面留言?呵呵
    姜育恆這個歌唱得真悽涼,
    我還記得出國後,"久林"曾經錄了他的"再回首"
    好像還有"驛動的心"?然後他們說了一堆話!
    哈哈))好遙遠而又純真,
    上飛機前,好娃兒還在我的記事本簽上"胡翡翠"呵呵,
    多年後,真的親眼目賭胡翡翠本人,
    真的是一個老外骨架!很ㄎㄨㄞˇ。
    唉呀呀,聽著這歌,想起好多年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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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妳說的那卷帶子
    現在也流離失所了
    如果找到的再放出來聽
    不知道感覺如何
    可能除了感動之外還會狂笑不停吧
    最近台北一直下雨是吧
    昨天在妳那看到Singing in the rain
    笑了
    因為昨晚recital有個學生彈的正是這首歌
    我這裡這幾天天氣真是漂亮
    溫度都在二十度左右
    剛好也忙完了
    等下帶孩子們去吃喝玩樂照相
    再跟妳聊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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