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7/18

Beyond Silence / 走出寂靜

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失去了感覺;那個經驗是把心關在白色的密室裡,人卻照樣在花花世界裡無神地晃盪著.........

討厭這樣的自己,更恨的是,無動於衷並不是自己的選擇;寫不出一言半字的日子裡,我和失去聽覺或視覺的人沒什麼兩樣。我像馬汀一樣,讓心裡的一塊角落硬化尖銳,因為我們都太專注於自己失去的東西,不肯相信世界還有顏色,舌頭還有味覺。



他聽不見雷厲風疾,我不知道恐慌憂懼;他聽不見鳥鳴音樂,我不知道感傷心動。我們都不快樂,我們只剩下憤怒,我們只希望有更多的同伴像我們一樣:有殘缺。

 

但是凱卻不一樣,當馬汀禁止女兒拉娜學習黑管時,凱卻站在女兒身後鼓勵她,還買了兩張音樂會的票,用手語跟拉娜說:「媽媽陪妳一起去聽。」

凱說:「拉娜是我的女兒,是我的孩子,但她不是我的私人財產。」我聽見她跟馬汀說:「她跟我們不一樣,她是個正常的孩子,你必須讓她作她自己。」

 

凱, 她和馬汀一樣什麼都聽不見,我卻覺得她看見的世界是可以把聲音排除在外的。她是樂觀或是刻意忘記失聰的悲哀?我沒問過凱,但是我卻無法忘記當自己坐在飄雪 的窗前,從玻璃的反射中看到自己形如蠟像的表情───我比馬汀還糟糕!起碼每次拉娜用雙手畫出聲音的時候,馬汀是微笑的﹑感動的﹑驚奇的。


 

我決定跟著拉娜一起去柏林。因為逃避比較簡單。

 

在柏林,我們用好奇和探索遮住了原來的迷惘;她認識了在聾啞學校教書的湯姆,我則在不同的建築之間坐下來發呆;我們暫時忘記了心裡面空盪盪的冷清,直到從姑丈口中聽到凱的死訊。

 

拉娜幾乎是馬上就半昏過去,而我,好久以來終於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低愴沉重,而淚水俯臥在眼角裡。第一個找到路回來的感覺,竟然是哀傷。

 

我記起凱原本因為耳朵不好影響到平衡感,始終不曾學騎單車,但拉娜一句話:「每一個母親都會騎腳踏車!」她就勇敢的把腳踩上了踏板。相對於馬汀一直要把女兒留在自己無聲的世界裡,凱卻是一直努力的把障礙甩在身後。但是,怎麼能預知多年以後她卻因為騎車喪生? 這一生都不曾用自己的耳疾來哀悼人生的凱,終生也還是由別人為她哀戚。


 

馬汀卻是比以前更依賴拉娜的耳朵了,我不知道誰更可憐,是走不出寂靜的馬汀?還是不能聽到自己心聲的拉娜?

 

溫柔的凱不見了,拉娜索性讓憤怒帶路,頭也不回的往前走;看著馬汀的嚴厲把拉娜推的愈來愈遠,看著才失去母親的拉娜,把嘴磨成犀利殘酷的一把刀,硬是在父親心上劃過……我心急卻束手無策。那樣的叛逆和對立我太熟悉,我知道一定要彼此都痛極了,才會明白自己有多愛對方。

 

拉 娜再一次遠走去柏林,我則決定陪馬汀一段時間。此時的我已經找回感覺,所以不管在那裡都是清醒和安詳的。陪著馬汀看傍晚的夕陽,看林間的風搖樹動,同時看 到他想念女兒又害怕失去女兒的怯弱;知道他需要時間,需要很大的勇氣。但是我知道,總有一天他會走出他萬籟俱寂的心房,走進女兒的音樂。


 

我知道,因為凱把她的勇氣留給了他,把她愛人的能量轉給了拉娜,把堅強送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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