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09

Atonement / 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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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跟你說,這並不是一個愛情故事。


 


1935年的那個夏日午後,我們走進去的不只是Tallis家的豪宅大院,而是好幾個心靈迷宮;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心事裡打轉。13歲的Briony整天埋頭寫故事,她已經習慣製造自己的幻想。姐姐Cecilia剛從劍橋大學畢業,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Robbie,她總是一肚子氣。Robbie雖然是洗衣婦的孩子,卻聰明好學,一路念到劍橋大學都由Mr. Tallis慷慨贊助,他以為Cecilia看不起他用她父親的錢念書,承諾一定會還這筆錢。正在鬧離婚的阿姨把女兒和一對雙胞胎寄放在Tallis家過暑假,比Briony大三歲的表姐Lola老是讓自認成熟早慧的Briony受挫。從外地回家的哥哥Leon帶回巧克力工廠的富家子弟Paul,一個自負的男人,只看得到自己。


 


原著作者Ian McEwan擅長用極為細膩悠長的筆調寫人性,書的第一章,根本就是一場心理學的導覽,175頁寫一個傍晚,故事的進展非常緩慢,但是細節嵌在每個角色裡,進而推展出那一夜的高潮。沒有耐心的人,很可能翻不到第10頁。然而電影可不能照這個進度走,於是,編劇和導演的功力由此鑑定。


 


對白,房間的擺設,肢體語言和意味深長的眼神特寫;加上幾場關鍵戲,導演用蜜蜂招引,以關窗開窗的動作暗示倒敘開始,還有彩繪玻璃上的Matilda來佐證Briony的心態;所有的細節看在眼裡,就知道導演Joe Wright和編劇Christopher Hampton對這本小說用的心思,不輸給作者的精心佈局。


 


一個13歲,愛幻想的女孩子,把一個破碎的花瓶,Cecilia幾乎衣不蔽身的站在Robbie面前,再加上一封錯放的信和兩個在書房裡糾纏的身體。Briony把所有的影像拼湊起來之後,得到了一個結論:Robbie是個性變態!


 


Briony是個頗為自負的小女孩,不喜歡別人打擊她的自尊。這個印象成立之後,她不但相信自己的判斷力,也不容許別人質疑。當天晚上雙胞胎失蹤,全員出動蒐尋,Briony也拿著手電筒當作探險般四處巡行,卻撞見Lola被一個男人侵害;嚇壞的Briony摔了手電筒,只看見男人的背影,但是她卻肯定那一定是Robbie


 


「妳知道是他,對吧?」BrionyLola


滿臉淚痕的女孩並不確定:「我不知道,他在我背後,我看不到他的臉……


「是他,我知道一定是他。」Briony不斷的重複著說她知道是他,「就是Robbie,我知道。


 


當警方開始問話時,Briony愈發堅定的說:「是Robbie,我知道是他。


「妳知道?還是妳看到?」know him or saw him? 小女孩妳得說清楚,警官說。


「我看到,是的,我看到他,我看到Robbie」不用懷疑,沒有第二個可能,一定要讓Robbie受到懲罰。


 


為了讓大人採信她的證辭,Briony偷偷跑進Cecilia的房間,找出那封被她偷看過的信交給母親。




 


可憐的Robbie,在他終於找到雙胞胎,帶著兩個小男孩來到眾人面前的時候,他還不知道他的命運已經在幾個小時前被Briony改寫了。


 


這是Part 1的尾聲,悲劇才剛剛開始。


 


電影追隨原著的腳步,我們在銀幕上看到了四年後的Robbie,疲倦的和另外兩個戰友往法國的敦克爾克方向移動。這個時候第二次世界大戰已經爆發,在繼續坐牢和從軍之間,Robbie選擇上前線。長途跋涉間,任何一個畫面或是事件,都會讓他想到Cecilia和他們在海邊木屋相會的約定。戰爭再殘忍再慘烈,它殺不死人的願望。敦克爾克海岸線上荒廢的遊樂園,等待救援的40萬士兵,每個人都想回家,想念一雙溫柔的手和笑容,希望家裡還燒著希望的爐火等著他們回去。



 


是的,你我都在這二十分鐘裡看到Briony當年的一知半解和固執,造成了多大的傷害;透過Robbie的回憶,我們甚至要懷疑,是不是因為他悍然拒絕Briony的示愛,以至於她心裡早就有了潛藏的恨意?其實,每個人的心裡都躲著一個年輕的Briony吧,因為偏見或是氣憤,而在言詞或行動上傷害人。問題是,當傷害造成以後,真的能用贖罪抵銷嗎?


 


13歲的Briony堅決指控Robbie時,臉上是有凜然之氣的,以至於我無法討厭這個小女孩。長大之後,敏感細心如她當然也自覺到,當年的「明白」只是「我以為」;無奈的是,整個大環境的安排已成定局,根本無力回天,唯一能改寫RobbieCecilia命運的方法,是她的一枝筆,是她以為她唯一可以贖罪的工具。


 


Ian不愧是洞察人性的作家,Atonement這本小說不看到最後一頁,你可就錯過真正的催淚彈了。謝天謝地導演和編劇都沒有竄改這個結局,雖然讀者和觀眾可能會期待某種關鍵性的轉機,但是我卻喜歡Briony這個角色更貼近真實世界裡的人性。如果說Briony修改了幾十年的故事,是因為想用最好的方式寫出RobbieCecilia的故事來贖罪,那麼Ian則選擇了誠實地面對他筆下有缺陷的主人翁。




 


這不是一個愛情故事,雖然看到RobbieCecilia輕觸的手在顫抖我眼眶紅了;聽到他反覆說:「我們的故事一定會繼續,我一定會回去找妳,繼續愛妳,照顧妳,並且有尊嚴的活下去。」會哭到抽大氣;看見他在Cecilia的巴士後狂追我淚流不止,看到他以倒帶的方式一再想起那個夏日傍晚我還是哭,到了末了聽77歲的Briony緩緩說著RobbieCecilia最終的版本,我手中的面紙早已用罄………我還是要跟你說,這不是一個愛情故事;這是一個叫作Briony的女孩,用她的一輩子告訴你:得到一個人的原諒,比贖罪更有意義。


 


 


  

7 則留言:

  1. 看得我驚心動魄,
    小女孩(其實也不小了!情竇初開的年紀)
    我看到:得到一個人的原諒,比贖罪更有意義.
    不知為何,心裡抽動了一下!跳了一下說
    13歲的固執用一輩子來找尋方式償還(其實是贖罪)
    那麼30歲或更大年紀的固執,可不知怎辦了?!
    很多故事裡的少年或少女,
    對異性的好感常常用一種扭曲的方式來表達,或是遷怒,
    對了!遷怒~阿呀,這部片子似乎粉好看耶
    那個十三歲的Briony就是一付欠扁的樣子
    可是又讓人扁不下去,
    因為也許我們也曾在那個年紀這樣相信或"反應"過一樣的事情,
    只是好里加在,沒有釀成太大的慘烈情節.
    也許因為有慘烈的情節,故事也才得以延續下去...你沒說結局喔~
    偷偷告訴我,那最終版本啦!
    版主回覆:(12/05/2007 03:39:25 AM)
    滴兒, 這部電影這本書, 我還有好多感情不知從何下筆
    Ian在導讀裡用了奧斯汀Northanger Abbey裡, 亨利訓誨凱薩琳不要幻想過頭, 要用智慧判斷是非的一段話
    就可以猜到Briony才是主角
    雖然始作甬者是她
    但大部份的讀者和觀眾卻很難恨她入骨
    像我, 同情她的成份也比較多
    人生裡找不到黑白那條界線的時候最無奈
    這又何嘗不是另一樁"人言可畏"的悲劇?
    妳有沒有注意到
    男主角是Becoming Jane裡的Tom
    當初果然沒有看走眼
    這個眼睛有感情的男人演技沒話說
    給電影加了好多分
    巧的是
    這部電影最後一個鏡頭
    也是他的眼神
    那個最終版本
    我寫在妳gmail裡跟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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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Dear 牧羊神:
    看完你的文章後,已讓我迫不及待的想一睹這部電影。
    在文章的結尾,隨著你文字的情緒起伏,心中感染了Robbie那壓抑的情感和人生中無法辯駁的曲委。我能理解用罄面紙的感受。
    在人一生之中,雖不一定做過如過Briony這般由愛生恨的舉動。但難免對異性無法接受自我的好感時,愛與恨之間交錯複雜的情緒在內心翻騰,輕則想提高身段,掩蓋內心受辱的羞愧。重則內心拉鋸,撕裂理智圖謀報復,但日後將背負一世的愧疚。
    高中時住校,因校內失竊,有人繪聲繪影的說是某位同學幹的,於是班上同學漸漸與他疏離。害他因此受了不白的冤屈。當時我心中難過。基於正義感使然,那段時間我常陪伴著他,並傾聽他的委曲。對於一人蒙受不白之冤的處境及感受在當時心中烙下深刻的印象。
    常來這裡看你的照片及文章,有時也看看你舊的文章。謝謝你的分享,很高興知道你喜歡漫遊偶拾這篇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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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dear老友,
    因為妳寫的這篇,我上網訂了一本"贖罪"
    簡體版(繁體版沒有?)今天書來了,
    說來好笑,雖然你已經偷偷告訴我結局(嘿嘿)
    還是急慌慌的先翻到最後一頁~哎呀呀
    "這59年來,一個問題一直縈繞我心:一個擁有絕對權力,能呼風喚雨,
    指點江山的上帝般的女小說家,
    怎樣才能獲得贖罪呢?"
    妳知道嗎?不知為何,
    我想到晚年如同怕光的小動物躲著所有人的張愛玲耶~
    上帝是不是給了這麼有才氣的人,或是說
    她們是否曾經交換過什麼而不自知?
    真是讓人好奇!
    查了一下,這個作家還寫過"最初的愛情和最後的儀式"
    光聽書名好像就粉好看呀!
    p.s.「珍愛來臨」就這樣給它下片了!
    那天想去看只剩下午夜場,只好隨便看一片~
    我會記得Tom的眼睛,嘻嘻 就是會去找來看啦
    因為呀,我被妳下蠱了,哎呀呀
    一定會遇見那一雙眼睛的,對不對?
    版主回覆:(12/11/2007 02:39:51 AM)
    Dear 老友,
    看完電影之後,我又用了三天重溫這本原著
    誠實的說,Ian的小說不容易讀,還常常閃神
    第一次看Atonement時,我一天只能看三頁
    覺得自己不但老化了,加上以我的英文程度看老先生的細膩
    像一年級作三年級的數學,腦袋很容易當機
    看完以後卻愛不釋手
    厭倦了美國式用感官快速消化東西的飲食文化
    英國式的文火慢熬倒是愈來愈對我的胃口
    呵呵, 不知道為什麼
    聽到中文翻譯的版本
    就覺得好文藝氣息啊
    我回台灣的時候要去妳那看一遍家鄉口味的..
    Ian的書目前我也只看了贖罪
    他好多書都是一本寫幾個小時或幾天發生的事, 我暫時還沒勇氣看
    不過妳一定會喜歡這位用很多文字描寫心理的老先生的
    重看完以後還是那句話
    好多感覺, 卻是個亂字
    再笑我一次"屎於安樂"吧
    再跟妳說一個好玩的東西
    這本書裡老先生很喜歡引用前輩的作品暗示人物的思維或是命運
    給妳去找....
    說來Briony這一生的寫作之路是讓這場悲劇給開發的
    Robbie和Cecilia的愛情也是
    就像妳上次說的
    沒有這一天發生的事
    也許成就不了這麼感人的愛情
    而我甚至覺得Cecilia對Robbie的愛情也有贖罪的成份在裡面(唉, 我是不是對愛情太苛刻了?)
    等妳看完, 真希望看妳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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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您好~我用GOOGLE蒐尋贖罪就點到您的網頁來~看到您也非常喜歡這部電影~我也是呢~本來想要找找看是否還能夠買得到書~結果好像是不行耶~~請問您有管道嗎?謝謝~^____^
    版主回覆:(12/14/2007 02:12:07 AM)
    兔子, 台灣的繁體字版由正中書局出版
    但是已經絕版了
    我自己看的是英文原文書
    所以好像也幫不上妳的忙
    如果妳不排斥簡體字
    到博客來書局蒐尋 "贖罪"
    妳會看到上海譯書的簡體字版
    真開心有這麼多人喜歡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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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看了!終於看了~
    你問我有沒有一部電影讓人真的想走進戲院?有的
    我一個人剛剛靜靜看完這部電影DVD,
    很冷靜的看完了~心中一直遺憾沒有去看大螢幕!
    有些東西真的需要在黑暗中的戲院裡才能完全釋放~
    你真的寫的真好,我也又回頭看「小薇」寫的贖罪,
    據她說敦克爾克那一個海邊撤退場景是一鏡到底沒有剪接耶~真神!
    13歲的Briony演的真精采,我還是很想扁她
    我「知道」扁一個小女孩的固執是不對的,
    不過如你寫的:知道跟看到,是不一樣的呀~
    雖然比妳晚了幾個月,
    不過看了以後還能及時找你寫的來看,
    這個時候我真感謝部落格的發明哩~嘻嘻
    版主回覆:(01/17/2008 02:16:26 PM)
    這部一直是去年度我心裡的的金像獎啊
    萊特沒有被提名我覺得好埋沒他
    敦克爾克那一幕的一鏡到底幾乎每個影評都要帶上一筆
    那對演員和導演都是很大的挑戰哩
    我曾經不懷好意的想過
    等我看DVD的時候要慢動作播放
    看有沒有哪個沒耐性的臨時演員在搓腳或是作鬼臉之類的....
    還有母親幫Robbie洗腳那一段很催淚
    讓我想到火柴盒的女孩(咦, 我最近繪本看太多了嗎?)
    彷彿悲劇的迴光返照
    所有的願景在最絕望的時候一一浮現
    那也是萊特的暗示手法吧, 這導演是我的菜啊
    看電影的時候
    我受原著的影響太深
    加上這小女孩演的實在太棒了
    所以完全沒辦法氣的想揍她
    但我如果是姐姐Cecilia
    我也會一輩子不理她的
    前幾天還跟一個老朋友聊到部落格
    這玩意兒對絕大部份的人而言只是新鮮的玩具
    每天新架的格子和荒廢的格子一樣多的驚人
    但對一部份人而言
    這裡是因為寫了看了, 所以可以想的更多, 看的更廣
    而留言迴響有時候比本文更精彩,對吧
    (我可不是在說我們喔 :P)
    呵呵
    真希望暑假有好片上映
    咱們可以一起上戲院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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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我是看到妳的導讀才會想看那部片子,
    但是看完片子再重回妳的這篇文章,
    我發現妳寫得更能讓我有那種驚心動魄的感覺.
    請繼續為妳的讀者努力,
    謝謝 ^^
    Ally
    版主回覆:(05/16/2008 07:32:13 PM)
    呵呵, 謝謝妳
    其實我到現在看自己寫的這篇
    都覺得只寫出當時看完電影五分之一的情緒
    因為先看過書再看電影的感受很不一樣
    加上全書根本是寫內心戲
    那種驚心動魄的心事在電影裡真的很難發揮呢
    很開心來這裡的朋友都喜歡我寫的電影
    我只要被觸到的時候
    一定會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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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我也很喜歡你寫的,剛在HBO看完這部電影,當初沒去戲院看,真希望也能夠看看原文的版本~
    版主回覆:(05/24/2008 04:09:08 AM)
    因為你的留言, 我也重看了自己這篇網誌
    忽然很想再重看這部電影哩~
    原文書是個挑戰
    但是喜歡看內心戲的人會覺得很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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