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0/02

步步驚心(中)/ 玩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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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物這兩個字總是要和喪志連在一塊兒,但玩物會不會喪志,是看個人自制力的功力高低;玩賞美好的事物,不耍氣粗不陷泥淖的,何來喪志。劇中當若曦問四爺喜歡玩什麼,四爺的回答是:「我不玩的。」若曦問他喜歡荷湖怎麼不常來?四爺說,「沉溺於旂旎風光,只會失了心智。」

但看劇彷如玩物,一旦收進眼底上了心,難免給自己營造一輪氛圍,暫時走不出去;裡面總有些東西讓我目不轉睛,一再把玩。


【書法】
有的人無法獨處,時間變成牢籠。而能靜下心來練書法的人,多半不懼時間。胤禎便是。難怪能沉潛十年等待最佳時機。


他說他最愛王維的詩,失意的時候,反覆寫著「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後來將這十個字送給若曦,也是鼓勵她稍安勿躁,往後的風景可好的了。而若曦便用他的字臨帖,臨到終了,她的字跡已仿如他的,連十四爺都一看便知;想想,那是用了多少時間去練出來的似曾相識?

而歷史上的雍正,批奏摺是有名的鉅細靡遺,他對國家大事的苦心經營,自不在話下。4aeafb144a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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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
若曦是康熙的奉茶宮女,茶在劇裡自然成了要角之一。值得玩味再三的,其實是作者桐華對茶葉作的功課,以及她借用茶為四爺和八爺側寫的人生:


「八爺最喜歡的茶是日鑄雪芽,芽細而尖,遍生雪白茸毛,這茶我没喝過。為八爺選這個茶,只是因為這名字好像日出雪化,空留淚痕,看似的美麗原是一場不能長久的悲傷。」

「四爺愛喝太平猴魁,色澤蒼綠,蘭香高爽,有山野猴韻,茶中魁者。為四爺選此茶两個原因,一是特色,蘭香野韻茶魁,二是因為太平二字,寓意帝心唯太平。此茶不是我編的,但……是穿越的,康雍還不存在。」

我不懂茶,只是愛極這些細節。如果說歷史建築美在一磚一瓦一琉璃,一刀一刻一雕琢,那麼歷史劇若不為紀錄片,至少該有心營造出那個時代的美麗的細節。


【信物】
我真的覺得,信物是男女兩情初相悅時,最美好的印記。


八爺為若曦套上的鳳血玉鐲,四爺送她的木蘭髮簪和鍊子,她戴了哪一個,便心屬那個人。君不見當八爺看到她左手腕上的玉鐲不見時,那雙不可置信又心痛的眼神?

當若曦僥倖躲過被賜婚予太子爺後,終於下定決心戴上木蘭髮簪去見四爺時,四爺也是一看便知來人心意。所謂心照不宣,在那個含蓄的年代裡,便成為一種曖眛流轉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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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華後來說了,讓八爺選擇鳳血玉鐲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玉鐲不像簪子耳墜,白天戴上晚上取下,它日日夜夜都陪伴着心愛的人,老八當年先是為姐姐若蘭選此物,想的是朝夕相伴永不分離的情意和心願。可這個鐲子第一次壓根没送出,第二次被退回,讓老八傷極砸鐲就成了濃烈的悲劇意味。二則是鳳血是我編的,因為現實中没有鳳血玉。但鳳血二字是老八下意識表露了野心,他在選擇表達愛意的信物時,流露了他的雄心和深情:我用天下討你歡心!」

至於四阿哥喜歡木蘭,又出自什麼寄托?桐華藉書中的若曦在「離騷」中找答案:「朝搴陂之木蘭 兮,夕攬洲之宿莽。」「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他是像屈原一樣,認為自己內在芬芳嗎?還是覺得自己的抱負和才華不得施展?

作者這些題外巧思,就像電影的Behind the Scene一樣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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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爺從頭到尾只送了一個不能隨意摘下的鐲子,四爺卻是從髮簪到耳環,項鍊,自個兒手繪的鼻煙壺,還有若曦生日時特地差人從塞外帶回來的香精油,沒有一樣不是他花費心思討若曦歡心的禮物,但若曦卻沒有回贈任何信物給他(八爺也沒有就是了),不管是手帕或飾物。初時當然是她自己沒那個心意,爾後,她卻是份外珍惜這些東西,甚至把四爺為她擋開的箭都收藏起來。

心酸的是,當佳人遠杳,這些他送給她的物件,又一一回到他的手中,如今她的遺物成了她給他這一生一世的信物。

送出的真愛是要怎樣被退回會更心痛?被拒絕?還是天人永隔?

鐲子早已被八爺砸碎,而睹物思人的雍正,他的傷痛和遺憾是綿綿無絕期吧?

【青絲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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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為什麼,若曦離開紫禁城前,八爺在城外相送那一幕,總讓我眼淚直掉,而且直盯著他那一縷白髮,驀然想起一首詩:

十里長亭霜滿天,青絲白髮度何年?
今生無悔今生錯,來世有缘來世遷。
笑靨如花堪繾綣,容顏似水怎纏綿?
情濃渺恰相思淡,自在蓬山舞復躚。

九王奪嫡十多年,等到雍正即位定案,其它阿哥們半世的雄心和爭奪在剎那間化為塵土,青絲仍在,只是髮鬢都染白,好似被歲月和命運上了層霜色。八爺曾是那麼寵愛著若曦,他們之間也曾有如膠似漆的甜蜜,然而歲月流轉,甜蜜和幸福的感覺也不過過眼雲煙。當若曦轉身欲登馬車離開時,因著她對歷史的了解,想到這次分別便是永別,她即刻車轉身子,飛奔去擁抱八爺;一個擁抱,一言難盡。

曾經,因為八爺對四爺設下的陷阱,讓她在雨夜中長跪,落下了紅顏薄命的病根。因為八爺,她讓雍正心痛絕決。但這個擁抱便是告訴你八爺,就算你讓我歷經滄桑,我卻不悔曾與你相愛一場。

青絲白髮,今生無悔,來世有緣來世遷。

【一卷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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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要收的漂亮,那個氛圍才不會突然破了局。謝謝編劇加了這個原著裡沒有的梗,畫了一個完美的句點。

21世紀的張曉因為在一個佈置清代展的場地被觸電,穿越到康熙的朝代。而若曦在雍正三年香消玉殞後,骨灰從雍正的手中撒出,她又回到了現代。

夢一場?但為什麼所有的甜蜜心痛都那麼真切,而且卻之不去?她在網路中找不到答案,信步又走到了早先穿越的地點,清代文物展就靜靜的攤在她眼前。

看著那些她曾捧過的茶具,她曾穿過的宮廷裝,她曾在御前侍候的康熙,和她至今還忘不掉的雍正的畫像,一切如真似幻......然後,她看到了另一幅畫:畫裡,阿哥們都還年輕,歲月美好,手足有情,康熙在上座,阿哥們圍坐在桌前,笑飲歡談,而那奉茶點的女子,髮上一根木蘭簪,左手腕上正是鳳血鐲!

「原來,我真的存在過。」原來,十九年的愛嗔癡怨並不是一場夢。只是,在清朝的年代裡,是雍正含淚與她訣別;在21世紀的世界裡,她只能傷心的想念三個世紀遙遠的他。

而我更想相信的一件事是:這幅畫,是雍正告訴若曦,他早就不恨她不怨她了。因為畫中的胤禎尚只是四阿哥,若曦除了表明心意那次,頭插髮簪在涼亭與四爺相會之外,她為了不讓別人起疑,從不戴著木蘭簪奉茶,更別說她手腕上還有八爺的鳳血鐲。所以,這幅比較可能是雍正讓人按他的記憶畫出,再藉著她頭上的髮簪信物托寓意。

歲月荏苒,悲歡離合,此生縱使相思相望不相親,也爭教兩處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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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則留言:

  1. 分析得不錯~我一開始就看過書了,後來漸漸忘去...
    只有那時候的心痛還在
    後來發現改成戲劇了,就慢慢回味過來
    戲劇有很大的優點是有了音樂與飾物的色彩,讓大家更感動~
    這個拍得很成功
    版主回覆:(05/04/2012 12:56:59 PM)
    是啊,能這樣相輔相成的好戲一年有一齣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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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藉由板主的這篇文,讓我想起最後這一幅畫,是不是四爺相信若曦是穿越而來;所以他留下了這樣的一幅畫,讓若曦可以知道他原諒她的心~~
    這部戲讓我印象深刻的就是,有好多隱隱約約的梗,每次觀看總有不一樣的收穫,看多了參差不齊的劇,能夠這樣追上一部劇,真的很有滿足感~~
    版主回覆:(10/23/2011 04:17:44 AM)
    其實,不管雍正相不相信若曦是穿越來到他身邊,我想他都會留下這麼一幅畫用來留住若曦的一顰一笑,用一種不露骨的方式讓她音容宛在。二來,這幅畫裡,太子們的感情都還沒破裂,也是若曦最快樂的一段日子吧。
    但如果若曦真的在未來看到了這幅畫,所有雍正想傳達的訊息也都盡在不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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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評析寫的真好。
    版主回覆:(10/27/2011 03:35:59 AM)
    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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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秋風落葉,它們都在自憐自傷,
    我想看著步步驚心的我也是玩物喪志;但是對於這樣精緻的物,又怎麼不珍視。
    歡迎來我網誌看看,一起討論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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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這部戲另一個會讓我試著再重新看一遍的動機
    除了華美的服裝,就是裡頭的布景,擺飾,配件甚至是配色!
    能做的如原著提的細微處,著實不簡單!
    很苦惱到底要不要重看一遍?
    插個題,但是後製動畫實在很糟糕!
    大概是沒經費了吧?!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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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看著看著,有想哭的衝動。
    尤其最後一句,真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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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看完電視後身陷其中, 忍不住又繼續看小說想更瞭解若曦的內心想法, 看了你的三篇po文後更是覺得又更懂了一些, 原本覺得照說以雍正對八爺的恨意與忌妒心, 那幅畫裏應該只有木蘭簪子而不應該有鳳血玉鐲(就是要欺負你的霸氣), 不過回頭想想, 或許真的是他想對若曦表達的: 我已經不惱妳不恨妳了. 這樣的邏輯, 也就讓人可以釋懷了! 你的三篇po文真的寫得很好, 讓我稍稍能淡出若曦與雍正的情與苦, 但我那小六的女兒看完電視也接著看小說....現在還在拼看第二遍的小說, 真的無法抽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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